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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】【同人】奥符夏尼柯沃峡谷

    快到五月了,可土地还没有解冻,从工事里望出去四周的白雪在慢慢融化,卸了雪的树枝发出吱吱的响声。沃尔夫冈咽着罐头肉汤,煮汤的人说里面加的是肉,尝起来却像面糊糊一样。反正热乎着就是了。谁知道还有没有罐头肉,黑面包倒是还不少,虽不能管饱,至少人人有份。沃尔夫冈想,毕竟不剩下多少人了,那么总是有份的。直到莫德尔将军上任,新兵、老兵、预备队,整装的补充。他们说我们在打现代化的战争,速战速决的机械部队作战,德意志的荣耀,消灭那些犹太复国主义共产党。结果现在挖好了战壕,对着树林蹲了三个月。每天晚上入夜前用迫击炮轰炸,炸得树林里木片直飞,土地翻个跟头,黑色的土盖到白雪上。第二天早上六点再轰一遍。俄国人总是散再那么几个地方。大家都知道,可是过不去。树林里还有多少人?岗哨呢?机枪呢?还没到反攻的时候。再等等吧,大家说,等他们饿得只有六个人。莫德尔将军挂上银橡叶骑士已经三个月了,沃尔夫冈有时候会梦见他,很奇怪,为什么要梦见集团军的指挥官呢。梦里他从宣传单上走下来,胸口的勋章银光闪烁,领章上的叶子也熠熠生辉,操着股莫斯科人的口音,就是再早几个月时候,前线上能听到的没完没了的莫斯科人口音,躲在散兵坑里听得发腻了。他们用蹩脚的德语喊话宣传。我们的人也喊回去,谁都不听谁。然后喊乌拉,乱冲锋,毫无章法。偶尔有饿昏了头的列兵夜里过来,盘问,给吃的,送去营部,营部会再做安排。或许收编进战俘营里。莫德尔将军在梦里也是那么一套,要死守,不撤退,和施特劳斯将军说的一样。施特劳斯将军早早就回国去了,他们说他生病了。那还是一月的事情了,大家那么惨,从莫斯科的前线撤下来,在又冷又硬的土地上挖战壕,听着长官一遍遍复述我们不会撤退要战斗到最后一人。他们说莫德尔将军脾气很怪,元首跟前的红人,有些参谋部里的笑话和轶闻,流言蜚语。终归是些流言,和我有什么关系呢。沃尔夫冈想。他觉得汤喝不下去了,面包更是难嚼。他总想起自己的弟弟,那个可怜的,唯一的,妈妈最疼爱的弟弟,喝不到汤,现在还躺在河谷里,躺在那块石头边上,身上穿着重机枪的子弹孔,或许还多了几个波波沙的弹头。俄国人,不开化的农民,空有些大炮在树林后面,放不出什么炮弹,只会用冲锋枪。

    沃尔夫冈早上跟着去侦查了。连里挑到了他,所以弟弟也说要跟着去。明明没有他什么事情,那小子总觉得哥哥少了自己就不行了,总是要冒头。没办法的事情。可是大家很振奋。去侦查了,那么接着要反攻了,或许能打到伏尔加河岸去,或许侧翼的部队会协同着打出去,那么尔热夫就不是一个突出部了。没人喜欢呆在突出部。侦查分了三个方向,这一边凑了整整一个排,先是火炮掩护,过节一样,比往常炸得更凶,回想起来也让人奇怪,为什么要这样呢?这样那些共产党不就知道要有人来了?指导员、政治委员、督战员,管他什么,也不全是蠢货,要是都是蠢货倒好办多了。迫击炮弹炸开了花,有时候还点中几颗步兵雷,大概是吧,听不真切,可是声音不一样,总不会是俄国人自己爆炸了的声音。他们就趁着炮火掩护的时候穿过田野,田野上倒着各式各样的尸体,自己人的,二月份俄国人冲锋的尸体,跟着雪一起融化,恐怕快开始腐烂了。钢盔破破烂烂半埋在土里。奇怪怎么这里的土就软得能埋进东西呢。炮声还没有停,爆炸向着更深的森林挪动过去,莫斯科口音开始从树林里飘出来,尖叫,喊卫生员吧。大家在洼地里重新集结,拉开枪栓,没有头绪。要上哪里抓舌头去?中士在点名,毫无意义,难道能这种时候逃跑吗?点到了沃尔夫冈。沃尔夫冈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,中间名勉勉强强,被人笑话说是莫扎特,说都是他的错把施特劳斯给气回家了,开玩笑而已。可是自己的名字,真是讨厌,听起来太像小孩子了,谁能料到会有家长给长子取这个名字呢。弟弟的名字多好,托马斯,再平常不过。他们等火炮停歇了,然后一点点也向树林里走进去。从田野过来翻过一个小山坡,然后是一条峡谷,细长,一条小溪沿着谷底爬行。狙击手在这里打穿俄国人的水壶。大家听挂着勋章的同伴吹嘘过,这条峡谷如何美丽,雪水融化之时太阳的金光穿过阴霾落在俄国人又脏又破的棉袄上,子弹给他们的棉护耳穿个新孔,鲜血四溅。可是再怎么也不过是一个峡谷而已。

    再普通不过的河谷,沃尔夫冈心想,和家乡的那条很像。他们在溪流里面汲水,翻动石头,念歌德,念但丁,文科中学的一套规矩,还有些后来变成了禁书的小故事,夕阳西沉,弟弟的眼睛闪着光。他不喜欢说话,现在更不喜欢,大家看出他有心事,即使看不出也能推断出来。谁看着弟弟死在眼前会没有心事呢?抽支烟吧,别再去了。打个报告申请,从岗哨上调下去休息一天,和伤员们在一起休息一天。别的连队说抓到了舌头,但是也弄丢了一个人。不知道是生是死。可惜舌头是个笨舌头,四十多岁的预备役,直哆嗦,从树上掉下来的。俄国人在树上布了哨兵呢。他们说问不出什么,一个劲骂街,骂元首,骂大家是法西斯,其余的不会了,又重新翻过来骂元首。哪来的这么多法西斯呀,不是人人都是党员。俄国人没什么吃的了,面黄肌瘦,口袋里就剩下些烟叶子。听说侦察机看到T-34在河边藏在不怎么好的伪装网里,听说河那边是摆渡船,搬卸食物和弹药。我们有火车呀,再怎么铁路线保住了,总比要靠空投补给来得好。那么支援呢?什么时候能调防休假呢?大概是没有希望的事情了。他们说元首师也调过来打了,还有七十六师。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,沃尔夫冈想。他吞了一支烟,心里面全是弟弟穿了许多孔洞的背,还有那双眼睛,他看不见,生命的火焰会从眼睛里消逝了可是他没有看见。他只看见弟弟趴在土里,耸了耸肩,血雾飞溅。真伤心呀,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。他集中不起注意力,总想起那块好大的石头,俄国人的子弹一梭子一梭子在上面弹跳。那些俄国人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。他想起战友们跌跌撞撞地撤退,反击,手提机枪胡乱扫回去,迫击炮回敬机枪点。是呀,怎么也该想到,俄国人会在那里布置机枪的。可是他们居然还有机枪。托马斯给那机枪穿了孔,倒在地上,奄奄一息,哥哥说别动别动,我把你拖回来。他趴在那里,像跑完马拉松累坏了一样。托马斯举了举手,没能举起来,只是耸动了下肩膀,于是又是一轮机枪,再也不会动了。看不见脸,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。沃尔夫冈弓着身子走出去,又被冲锋枪吓回去,试了三次。没能成功,只好依着石头。他想到自己的头盔会不会太亮了。俄国人总有几个猎人参军的,枪法准得像是宣传一样。他努力贴着石头挪过去,松开了皮带,想要把弟弟绑住了拖回来。然后是步枪的响声。为什么这样和我过不去,我们的人都撤退了呀,你们打赢了,为什么还要和我过不去。你们不需要照顾伤员吗?你们没有兄弟姐妹吗?让我把他拖回去吧。俄国人在峡谷的另一边窃窃私语,莫斯科的口音,还有不熟悉的口音,大概也是预备役吧,远东来的部队,西伯利亚来的部队,叶卡捷琳娜堡来的部队,爱沙尼亚逃出来的,随便哪里来的,好像源源不断没完没了。俄国的什么都是没完没了的,雪,冬天,冻土,土豆根,农民和预备役。他想起来看见的逃亡到北面的乌克兰农民,瘦骨嶙峋,目光呆滞,丝毫不介意面前的是德国人还是保加利亚人,坐在地里刨着土豆根,用火烤熟了木然地吃着。那些老太太,死在路上的,大棉袍卷成一团,被雪越埋越深。可是春天雪开始融化了。

    沃尔夫冈还是打定了主意晚上要再去一趟。不要抗命。中士会这样说,莫德尔将军恐怕也会不满。为什么一个列兵要冒险再去一趟那个峡谷,要是被俘虏了怎么办,丢了一个人已经够头疼了。我们没什么坦克,四辆三号,还有好多在田野里变得焦黑的。怎么反攻。可是要守住,后面是中央集团军,不能丢了这个突出部,要阻挡朱可夫南下。拖住他们然后攻下莫斯科。真的是这样吗?总有那么几个自以为了解全局的狂人分子头头是道谈着战略,他们是活不久的人,总是探头探脑,出不了几天就要被狙击手打死。在尔热夫要耐心,要每天早晨六点的一轮装填与炮击,要盯着田野上有没有俄国人想要加入躺尸派对,要挖战壕,挖交通壕,做掩体,等共产党用战马拉来炮弹的时候要靠圆木横梁保命。要生火取暖,要用头盔煮白水,要领每餐的口粮,和棉衣里的跳蚤斗争。跳蚤怎么冻不死呢。我们是在打一场用战壕和树林对峙三个月的现代快速战争。一个列兵又能影响什么?

    今天是个阴天,傍晚例行的信号弹在天上画出弯弯曲曲的河道,闪光弹点亮树丛,黑黢黢的看不见人影。沃尔夫冈等迫击炮例行炸过就爬出了战壕。不要戴头盔,万一反光了,他想,他想起路上的死尸,头盔上有个枪眼,他们挖了坑,用白桦做好十字架,柳条弯成花环,坟头盖满树枝。沃尔夫冈全身发抖,因为没好好吃饭,晚上挨不住这冷。这是心里的冷。他想。我在为了弟弟而哀悼。他想。我要发了疯了。他想。他脑子里词句有一搭没一搭,时间也错乱不堪,胡拼乱凑。应征入伍是前天,中学毕业是昨天,弟弟出生是今天。是呀出生的时候弟弟的眼睛圆润明亮,褐色的,像南方人,可是笑得多可爱呀。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嫌弃那双眼睛呢。弟弟出生的医院里挂满了“德意志母亲万岁”和银橡叶骑士铁十字,施特劳斯将军一样要来看病,在医院里和兄弟两说,要坚持要守住,不能撤退。可是还是一路撤下来了,撤了几十公里的路,撤不动了。沃尔夫冈爬过了田野,摘下头盔,可是脑袋发冷,又从肩带下面抽了船形帽戴上。树林里到底有多少俄国人呢。十个?二十个?三百个?不,要是有三百个他们就会冲出来,直到死得兵员不足重新退回到洼地里。他们的岗哨在哪里呢?真的还有足够的人去放哨?沃尔夫冈终于爬到了河谷边上,黑夜沉寂,大石头勾出剪影,托马斯躺在那里,也像石头一样画出剪影。中士说,等下次侦查的时候会找人把他拖回来的,他们知道这兄弟俩多要好。毕竟是兄弟呀,大家这样说,入伍了能在一起服役真是幸运的事情。现在看起来这是多么不幸。做哥哥的要硬着头皮去把72克灵魂早已飘散的弟弟拖回来,为了什么?情意还是责任?沃尔夫冈自己也分不清,他告诉自己这伤心是真的,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多么伤心的事情。72颗波波沙的子弹也是真的。有松鼠在树林间穿行的声音,沙沙地踩着绵软恶心的雪。奇怪,为什么深夜了松鼠还要来这里呢。大家都喜欢这个峡谷。那么等六月时候土地干了,黑羽的大尾凤蝶也会在尸体间起舞吗。他把弟弟翻过来,看不清,太黑了。血已经凝固了,可能凝固在褐色的圆眼睛里面,可能沿着鼻梁一直流淌下来。一个俄国人突然站了出来,冲锋枪顶着沃尔夫冈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我的兄弟,他是我的兄弟。”沃尔夫冈憋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。他觉得好难过,为什么俄国人总是突然出现。他的枪管在闪着微弱的光,他的眼睛也是。沃尔夫冈看着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好像在说两天之后它就要死了。这红军匪徒。他杀了我弟弟。可是我恨不起了,他想,我只是很伤心,又累又伤心。别和我过不去了,让我把他拖回去吧,他想。

    俄国人放下枪口走了,他们熟悉这个峡谷的夜路,走起来稳稳当当的。可是沃尔夫冈不熟悉,这才是第二次来。他忽然觉得如释重负,又忽然惊出了一额头的冷汗。可行行好吧。溪水缓缓流动连声音都不发出一点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没有炮击那个峡谷。不知道为什么。或许是舌头终于说话了。或许迫击炮的小伙子们不知道托马斯已经回来了,好好躺在粗麻布下面睡得正香。或许中士用望远镜看了全部的过程想要投桃报李。这可是东线,却还有这样的事情,放过了杀死仇敌的机会,就为了,就因为知道这具尸体和这个活死人是兄弟?或者那个俄国人什么都没听懂?

    俄语专家打开喇叭喊话,工作自由以及食物,回应是一发45毫米的炮弹。

    苏联人喜欢斯大林和饥荒,中士嘲笑道。

    沃尔夫冈躺在战壕里,眼皮发颤,天依旧朦朦胧胧盖着铅灰的云。尔热夫还在我们手里,他想,弟弟也还在我们手里。那么一切都好,他想,我做了该做的了,接着就可以痛痛快快地伤心哭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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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热夫现在一般翻译成勒热夫了。

勒热夫突出部是莫斯科战役后西北线的绞肉机,僵持了很久,朱可夫发动了火星行动但失败了。故事的时间是在火星行动之前,僵持阶段,苏军和德军纯粹在打消耗战。因为同期的斯大林格勒太过著名所以相对不出名的战役。

B·康德拉季耶夫的同名故事。80年代的译本,图书馆里随手借的。我就是,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故事戳到了。真的好浪漫。

写了个乱糟糟的镜像短篇,风格就是自己平时的碎碎念,心想如果自己是哥哥的话,伤心透了的时候就会碎碎念无关的东西吧。但是我对设定什么的都记不住……所以bug什么的别在意…… 原作者是前线作家,到70年代才成书,原文是从俄国少尉的视角写的。

大概会改,或者忘记了懒了就不再修了。(改屁啊滚去画画啊!)

啊我真的好喜欢那个短篇……

善良的人们总是在死去。

想太多的良心则备受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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